准备休婚假的前一天,好友如月从阳江打电话来,泣不成声地告诉我,在她腹中孕育了40多天的小生命不明不白地永远离开了她。听着电话那端哀哀的哭声,我的心也微微地痛起来。但我没有怎么安慰她,我觉得这件事并不是十分地严重,好好地调养休息一段时间,再重新开始就是了,反正也只能生一个孩子,急什么呢?!
于是,我依旧怀着兴奋喜悦的心情开始度我的蜜月——和深爱的他一道回老家,热热闹闹地举行婚礼。
一个月后回到单位,才猛然想起我的“老朋友”没有如约而至,已推迟一周了,顿觉又惊又喜,赶紧做妊娠试验。那瞬间,想到自己从事检验工作已整整8年了,为无数女性做过妊娠试验,今天,也要为自己检查了。我的手竟有点微微地颤抖,心跳加速。当我看到那条小小的蓝色试纸上很快就出现两条美丽的红线时,我知道,我的腹中已孕育了一个小生命,那可是我和先生爱情的结晶啊!我简直无法抑制住这种即将为人母的喜悦,立即就拨通了他的电话,他似乎比我还激动兴奋,一个劲地叫我要注意,要加强营养,直到该挂电话了还听到他呵呵的笑声。
我和先生过的几乎是两地分居的日子,因为他是个民警,上班时间极无规律,虽相距不远,也极少有时间共处;再加上远离双方的父母,我就只有自己照顾自己和那腹中的胎儿。为了能让胎儿营养充足,将来健康活泼聪明,我不但时时向本单位的妇产科医生请教,还把我这几年来购买的《人之初》杂志全部找出来,细细地阅读“优生·优育·优教”、“生命这样开始”、“生儿育女”等栏目,并准备了一本笔记本,将一些关键的内容摘录下来,不时翻出来领悟领悟。
我小心又小心,谨慎又谨慎,可有些事总是不能如人所愿。因为天气干旱,当地的水库没多少水了,只能定时供水,且水压极低,连二楼也上不来。我只好咬着牙日复一日地从500米外的地方一桶一桶地将水提到三楼的住处。不久,单位的职工宿舍建成,我又和大伙一样喜迁新居。那时幸好临近春节,父母弟妹都从老家来广东过年,于是他们抽空赶来为我清洁卫生及搬家。但他们毕竟初来乍来,有许多事情都得我亲力亲为。那段时间,我常常感觉到疲惫和劳累,一双腿有如灌了铅一般沉重。在偶然失眠的夜晚,我会感到十分地委屈、孤独和无奈。而这个时候,先生总会被我的电话吵醒,我们只有就着这根长线倾吐一下心声,互相安慰。
时间走到1999年2月28日,那时,那个小生命已在我腹中孕育了84天。那是个有着无限美的夕阳的下午,在我提了第4桶水时,燥热不安的我忽感觉到下身有种异样,忙回去一看,见内裤上已有几滴血。我顿时眼前一黑,双腿发软,急急用双手扶住墙,眼泪却汹涌而出。出得门来正碰上妇产科的何医生,没来得及开口,我就痛哭失声。何医生叫我立即卧床休息。我昏昏沉沉地走回房间躺到床上,刚想拨先生的电话,又忽然想起他中午告诉我说当晚要执行任务。怅然地挂上电话,我也顾不得何医生对我的衷告:不要紧张,要保持稳定的情绪,我只是捂住被子放声大哭。
一夜未眠,也幸好一夜无事。
第二天,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日子。这天早上,许多黑色的血块从我的身体里流出来。我如雷轰顶,差点昏过去。好不容易镇定下来,上班时间也到了,我没去检验室,径直来到妇产科。周围的同事一下子都涌了过来,看着他们关切、焦急同情的眼光,我更无法止住泪水了。在打了针吃完药后,就去做B超。B超显示:没有胎心音,胚胎极小,根本不成形,在子宫口,已有一团东西正欲下坠。大家一致表示,只有刮宫了!
中午,当我躺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床上时,心中充满了恐惧绝望悲哀,那短短的20分钟,就好像是一整个世纪。我感觉仿佛这世上什么都失去了,除了痛,还是痛,那种刻骨铭心,撕心裂肺的痛。那个时候,我只愿自己一同消失。
不知过了多久,医生拿着一个托盘走到我跟前,轻声地问我要不要看一下,我流着泪点了点头。医生扶着我稍稍坐直,透过泪雾,我悲哀地凝视着他,这就是我未成形的孩子,夭折在我的新婚时期。因为我的大意,因为生活中某些不可避免的无奈的事实,让我在新婚岁月中面对了无情的死亡。我泣不成声。
在我懵懵懂懂,头重脚轻地回宿舍时,好友如月的哭声忽地萦绕在我的耳边。如今我才真正领悟到,渴望做母亲原来是每一个成熟女性最平实最朴素的愿望啊,失去一个孩子,那是一种说也说不清的苦和痛。